编者按：今天我们重温的案例源自莎士比亚的传世之作《威尼斯商人》，契约是这部戏剧展开的核心。构成这部戏剧张力的法律纠纷及其解决，也值得法律人从不同视角一再审视。命题人采取案例分析法，用文学史上的“经典契约”及其争议解决，考查考生运用法理学知识分析案例的能力，具体着重于考生对“权利意识与契约精神”、“有约必践”的理解。《威尼斯商人》所表现的法庭辩论和审判场景可以说是西方法律史上最早的一部庭审情景再现，强烈推荐大家去追这部法律剧。

法理学经典试题回顾

威尼斯商人

试题解析

【2016年司考第一卷第90题】

在莎士比亚喜剧《威尼斯商人》中，安东尼与夏洛克订立契约，约定由夏洛克借款给安东尼，如不能按时还款，则夏洛克将在安东尼的胸口割取一磅肉。期限届至，安东尼无力还款，夏洛克遂要求严格履行契约。安东尼的未婚妻鲍西娅针锋相对地向夏洛克提出：可以割肉，但仅限一磅，不许相差分毫，也不许流一滴血，惟其如此方符合契约。关于该故事，下列说法正确的是：

A、夏洛克主张有约必践，体现了强烈的权利意识和契约精神

【解析】夏洛克作为文学史上一个典型的反派人物，被刻画为吝啬自私，惟利是图，但是在他身上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资本主义萌芽时期欧洲商人阶层追求交易公正的理想。夏洛克（作为债权人）主张有约必践，体现了强烈的权利意识。契约的内容是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契约精神不仅包括契约自由、契约平等，还包括契约信守，夏洛克主张有约必践，也体现了契约精神，A正确。

B、夏洛克有约必践（即使契约是不合理的）的主张本质上可以看作是“恶法亦法”的观点

【解析】B为重点干扰项，具有迷惑性，极易出错。夏洛克和安东尼之间这份契约的违约条款是：安东尼如不能按时还款，夏洛克有权在安东尼“身上的任何部分割下整整一磅白肉，作为处罚。”夏洛克主张有约必践，要求在安东尼的胸口割取一磅肉，这不仅可能对安东尼的人身造成伤害，而且可能危及他的生命，因此这并不符合社会的伦理规则和人们的正义观念。虽然“契约必须被信守”，但是当契约的内容违背正义，达到一定程度的邪恶时，就不应该被信守。而夏洛克坚持“不合理的契约也要被信守”，本质上可以看作是一种“恶法亦法”的观点，B正确。

C、鲍西娅对契约的解释运用了历史解释方法

【解析】历史解释是指依据正在讨论的法律问题的历史事实对某个法律规定进行解释，鲍西亚对契约的解释，即“可以割肉，但仅限一磅，不许相差分毫，也不许流一滴血，惟其如此方符合契约”，并没有运用这一方法，C错误。

D、安东尼与夏洛克的约定遵循了人权原则而违背了平等原则

【解析】人权是每个人作为人应该享有的权利。人权原则不仅是法的制定和实施应当坚持的最低的人道主义标准和要求，也是私法主体订立契约应当遵循的原则。根据二人的约定，不能按时还款，就在债务人的身上任意部分割去一磅肉作为处罚，这明显违反了最低限度的人道主义要求，违反了人权原则，D错误。

解题思路

《威尼斯商人》是莎士比亚的传世之作，被评价为“不是一个时代，而是属于所有时代”。构成这部戏剧张力的法律纠纷及其解决，也值得法律人从不同视角一再审视。契约是这部戏剧展开的核心。在古代环地中海地区，契约具有神圣的色彩。随着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契约成为主体独立地位和个人自由意志的体现。命题人采取案例分析法，用文学史上的“经典契约”及其争议解决，考查考生运用法理学知识分析案例的能力，具体着重于考生对“权利意识与契约精神”、“有约必践”的理解，选项设计“扑朔迷离”。该题难点在于如何理解和评价安东尼和夏洛克的契约内容，考生既要理解剧中表现的“契约精神”，又要对契约的内容做出公允评价。

难点解析：契约精神 与 “恶法亦法”

1、关于《威尼斯商人》中反映的契约精神。该剧创作于1597年，揭示了早期资本主义的高利贷者与商业资本家之间的关系，彰显了莎士比亚作品的人文主义特点。由于历史上环地中海地区商品交换和贸易的发达，人们在观念和行动中赋予契约以神圣的色彩。只要立约人是自己作出承诺，无论契约内容是否合理，按照“买方自应注意”的原则，必须无条件履行契约的内容。在当时英国法律中，契约就是“当事人之间的有法律强制可能的合意。”受“契约神圣”法律观念的影响，在故事发生的威尼斯，尽管处于优势地位的基督徒们憎恶犹太放贷者夏洛克，但是仍然无法毁弃契约。因为社会秩序的良性运转和人们的幸福生活都奠基于稳固的契约制度之上。

2、关于“恶法亦法”。法与道德在本质上是否有联系，追问的是法在本质上是否包含道德内涵。否定的观点以分析实证主义法学派为代表，“认为不存在适用于一切时代、民族的永恒不变的正义或道德准则。法学作为科学无力回答正义的标准问题，因而是不是法与是不是正义的法是两个必须分离的问题，道德上的善或正义不是法律存在并有效力的标准，法律规则不会因违反道德而丧失法的性质和效力，即使那些同道德严重对抗的法也依然是法，即‘恶法亦法’。”那么，夏洛克主张有约必践，这里的“法”是什么？在古罗马法中，契约的意思就是“法锁”，因契约产生的债就是“法律用以把人或集体的人结合在一起的束缚或锁链”。基督教教义接受了罗马法的原则，并在罗马帝国衰落后继续传承这些原则，影响到欧洲中世纪，不仅形成“私约”等同于“国法”的观念，而且在习俗和惯例中还有“契约胜过法律”之说。虽然具体的法律条文不可考证，但是根据契约的内涵，这里的“法”就是：“只要立约人是自己作出承诺，即使契约的内容不合理，也必须无条件履行契约的内容”。

祁春轶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副教授，主要讲授法理学。中国政法大学法学学士（2000）与法学理论硕士（2005），德国法兰克福大学法学博士（2012），澳门大学短期博士后人员（2013）。

主要研究领域为法哲学和法律社会学。主持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青年项目。